《街霸 6》A.K.I. 同人：用 ZBrush 与 Marmoset 做高模手办

介绍

大家好，我是 Jessie Chan，做游戏 3D 角色艺术家已经三年。这期间我参与过《Fortnite》《Deadlock》《Hell Let Loose》以及一些尚未公布的项目。我也是 A Test of Character 的主持人——一个面向角色艺术家与爱好者的私密 Discord 社群。这次的 A.K.I. 是为我们的 Capcom 挑战做的：大家任选一个 Capcom IP 里的角色，做一张 PBR 同人作品。我们是一群为乐趣做创作的朋友，挑战没有名次也没有奖品！

当年刚入行时我靠 80 Level 的文章学东西，所以现在能回馈、分享自己的流程，我很感激也很谦卑。我会尽量把刚开始时希望有人告诉我的小技巧写进去，希望对其他角色艺术家有用。有想深入了解的部分，欢迎在社交平台找我。

起步

找参考时，我倾向于收集任何能打动我的东西。这次我想抓住 A.K.I. 的感觉与气场，以及她如何在我想要的风格里传达出来。我收集了各种我喜欢的艺术家的作品——哪怕并不直接适用于这个模型——去看他们怎么处理模型的不同区域。配图里的作品来自 Blouko、Manu、GrayKolori、Senzu 与 Calvin Bastian。

同人作品也帮了很大忙，因为我并不算熟悉这个角色；看粉丝在她的设计里看重什么，能帮我理解哪些元素被强调、并已成为她的标志。对我来说，这些是她的有色眼镜、金色爪套、长腿与后梳的发型。

她设计里的一切都是修长的、带弧线的，像一条蛇。雕的时候一直记着这一点，影响了我很多决定：裤子要外扩多少、耳坠要不要加一点弧度。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诠释，我把《Street Fighter 6》里的一些元素改成了我更想呈现的样子：眼镜做成透明、减少手臂与手上的链条数量、把头发做得层次更复杂、让剪影更圆润，以强化那种眼镜蛇的造型语言。

整个过程中，我不断回看这些参考与「弧线」的造型原则。给自己作品做绘画式修改（paint-over）时，我会把模型往这些方向推，让整体更协调。

建模方面，我习惯用 ZBrush 雕有机形体。我喜欢从基础网格起步以加快大形阶段，但这个项目我决定从零做一个，当作练习。我先用低细分级别的多边形球塑出主要肌肉群，并保持它们为独立物体，方便操作与迭代。这样我能快速改变形体，决定她的身体要多瘦、多重、多运动型、多风格化或多写实。

以前的导师教过我一句最重要的话：「解剖就是一切；就算角色全身被衣服包住，错误的解剖也会从里面透出来。」所以我从基础网格开始，再把其他资产像给娃娃穿衣服一样叠上去。

对基础网格满意后，我用 Remesh By Union 合并。当我想得到低密度网格、又不想把靠得很近的形体粘在一起时（比如分辨率不够高的 DynaMesh 会把手指粘住），我会用这个方法而不是 DynaMesh。

下面是我合并基础网格、做出可雕高模底模的分步说明。

整个项目都围绕「流动性」，我的流程尤其如此。每个元素我都反复迭代，想把它推到我此前没达到过的质量。有好几个阶段我退回了某个风格选择，但即便最后不继续，探索那个方向也很有帮助，总比完全没试过好。

脸是这种流动性最集中的例子。我先偏向她的原设，再往更蛇形的方向走，最后落在两者之间。这里是一些不同版本的脸，一直到最终版。我真的相信这个过程：先让它存在，再让它变好。

衣服与配饰我喜欢和脸、身体同步打底。通常我在整个模型的同一阶段推进，这样更能看清模型整体读起来如何。我很喜欢看角色的整体构图与最终呈现方式，而不是死盯局部细节。

为了省时间，这些都在 A 姿势下完成。几乎所有配饰都是非常简单的原始形状，再按模型比例变形——比如裤子就是两个圆柱在顶部相连，腰带则是加了动态厚度的单面平面！

我加了滚边（trims）让设计更复杂、更有厚度感。这是从研究 StylisedSenzu 的 Dokkaebi 模型学到的（他在 Gumroad 上慷慨地免费放出了这个模型）。对单面布料来说，这是伪造厚度、添加层次细节的好办法。加滚边的方式有很多，我把自己做夹克上那些较复杂曲线的做法整理成了一小份指南。

头发方面，我推荐看看 Julia Acherontias 的风格化头发指南。我没有用她用的 ZBrush 自带 Curve Tubes，而是用 Renaud Galand 的 RenHair 笔刷铺大发束，因为它的低模拓扑更契合我这种低密度流程。我用动态细分配合折边（creasing）在保持低模打底的同时层层堆叠发束：永远先做大块的主形体，再做次级的分束，最后做三级碎发。满意之后我再应用细分并把头发 DynaMesh 合并，以便雕更细的细节、打破大块平面。

对称地把所有东西打完底之后，就该给角色摆姿势了！提醒一句：这偏离了常规游戏流程（A 姿势高模 → 拓扑 → 贴图），我的目标是做一尊高模手办。

做高模作品有利有弊。我对每个元素有更大的自由度、个性与控制力，代价是要非对称工作，且没有为贴图优化的 UV 与拓扑。而且从这个阶段开始，改动可能很有破坏性。不管好坏，A.K.I. 这辈子就锁在这个姿势里了。

我用 TransposeMaster 给她摆姿势，并为这个项目写了一份《Posing in ZBrush 指南》。

在角色的不同阶段我做了相当多的测试。对这类最终要摆姿势的作品，我认为测试资产带表情时看起来如何很重要，能判断当前大形是否读得清。在完成 A 姿势模型之前先摆姿，让我意识到裤子应该更外扩、上半身我更偏好瘦一些。我也发现自己喜欢强调手指，用强剪影强调它们的形状，能给角色平滑的曲线增加对比。另外，我总是尽早把角色放进灯光环境里：有些表面或体积在 Marmoset 里比在 ZBrush 里明显得多。还是那句话——先让它存在，再让它变好。

确定为最终姿势后，就该在渲染引擎里用合适的灯光看她了。作为 3D 艺术家，虽然我们做的是完整的 360 度模型，但线上最终产出只是 2D 图像与视频，所以目标是尽一切可能做出最好的画面。通常模型让我满意到约八成时，我就会把 Marmoset Toolbag 当作新的视口，并在 ZBrush 与 Marmoset 之间来回切换。通过 Marmoset 的相机看，我对最终渲染有更清晰的判断，也能据此做更有意的改动。这个阶段通常叫 LookDev，我开始加贴图与材质定义。

拓扑

因为 A.K.I. 不会用在游戏里，我省掉了整模型重拓扑的时间。有几个我想更好控制贴图的重点区域（衣服与头发），把它们走了常规游戏流程：在 Maya 里重拓扑与展 UV，在 Substance 3D Painter 里贴图。剩下的资产则在 ZBrush 里 PolyPaint、减面，再在 Marmoset Toolbag 里用着色器调。

衣服上的花纹尤其难做；我没在模型还对称时先展 UV，所以不得不额外做补救步骤，把花纹重做成与概念图一致。（先剧透一下这部分有多复杂：我翻遍网络、靠反复试错才得到这个解法！效果我很满意，但希望不用再来一次，下次我会一开始就把结构搭好。）

我尽量把自己的思路讲清楚。粉色是已摆姿的高模，褶皱是在高细分级别上雕的；蓝色是我从零做的、对称的、带 UV 的低模。我给它加一个图层，尽量移近摆姿后的位置，这样就能在姿势与 A 姿势之间切换。打开姿势图层导出对称低模，再回到已摆姿高模的第一级细分；导入对称低模时，ZBrush 会问要不要转移高分辨率细节——这就是把两个网格连起来的方式。现在我的高低模已经联动，可以同时改两边。图层保留了，我能在姿势与 A 姿势之间切换；低模可以用自己的 UV 贴图，配合摆姿后的高模也不会担心拉伸或压缩。

角色美术里的问题解决过程有时很折磨，但解决了真的很爽！

现在有了带 UV 的对称网格，终于可以贴图了！Capcom 很贴心地提供了官方概念图里花纹所用的模板（stencils）。设计的所有部分都用了这些模板的全部或部分元素，我尽量贴近概念图。如果你没用过模板，可以看看 David Bittorf 的《Substance 3D Painter 模板指南》。

用模板时，我以锚点（anchor points）把花纹遮罩与刺绣效果分开，这样控制更强、流程也更不容易破坏。我用从主锚点减去 `ratio_stripes` 贴图的方式做出针脚的错觉，再叠一张云状噪波做额外打散。

把网格做成对称的这套设置非常值：网格与花纹位置的细节太复杂，如果在姿势状态下贴图，时间至少要翻倍。

头发方面，我决定为各向异性（anisotropy，光沿发丝方向传播）做一张贴图。因为我之前没做过这个效果，好朋友 Lauren Lapierre Armande 特意给我写了一份短教程，讲她为 Barok van Zieks（她自己的 Capcom 挑战投稿）做头发的方式——这也是参加同一个挑战的好处！

用 RenHair 笔刷做出的发束拓扑很好，极大减少了重拓扑工作量，UV 接缝也很干净、可以藏在内部面上。要让各向异性生效，UV 必须从发根（0-1 空间顶部）到发梢（0-1 空间底部）方向排布。我还把 UV 岛边界拉直，让贴图里的发丝跟随头发的走向。配图里也放了头发着色器在 Substance 3D Painter 与 Marmoset Toolbag 里的材质设置。

Pavel Drabkin 的头发指南也加深了我对这套流程的理解。

灯光与渲染

灯光方面，我总是从伦勃朗三点布光开始。这是很常见的肖像布光：主光、补光与轮廓光。Gianluca Squillace 的《Rendering High-Quality Clay Characters in Marmoset Toolbag》是很棒的参考资料，讲清了怎么搭这套布光。我的主要收获是各光源的影响百分比，以及用矩形聚光灯做轮廓光。

来源：Gianluca Squillace《Rendering High-Quality Clay Characters in Marmoset Toolbag》。

在三盏主光之上，我在想强调的细节处加了小聚光灯，比如她的金色手指。我还用两盏聚光灯打她的眼睛，因为眼镜挡掉了一部分光。最后，我从下方加了一盏淡淡的紫色补光，营造更阴森的气氛，像有支火把从下巴下面照上来。这盏我单独渲染，之后在 Photoshop 里合成，方便控制。

在 Photoshop 里，我对对比度、亮度与锐度做了细微调整，并加了一点暗角来构图。有时我想要 A 渲染里的头发高光、却要 B 渲染里的金属爪套，就按需切割拼接。这也是时间紧时的取巧做法，但完全无害——她只会作为作品集里的图像存在，不会进游戏。

受《Arcane》片头的启发，我决定试着做一支玩灯光与机位的揭幕短片。

我在 Marmoset Toolbag 里逐个录片段：给模型旋转打关键帧，或者让聚光灯绕某点转动。之后在 DaVinci Resolve 里做后期并把片段拼接起来。如今我会在静帧之外给作品配短视频——最终呈现里有多种媒介更容易吸引观众，观察算法倾向推什么内容也很有意思。

下面是部分最终渲染！全部都可以在最终的 ARTStation 帖子里看到：

结语

这个两个月的项目是一次巨大的学习经历，也是把行业里学到的东西与朋友们的反馈结合起来的机会。感谢有机会聊这些：

• 从零做自己的基础网格，并合并成低密度网格
• 反复迭代面部，弄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结果
• 从其他艺术家的流程里取经，比如给衣服加滚边来增加复杂度
• 用 RenHair 笔刷做分层头发
• 尽早给角色摆姿势的重要性，以及它能多大程度改变设计决定
• 把渲染引擎当视口用，更早看清最终效果
• 把对称低模与已摆姿高模连接起来，方便贴图
• 锚点、模板与各向异性
• 伦勃朗布光，以及如何在此基础上为角色加码
• 以及发布前的最后打磨！

更多角色制作拆解可查看案例教程与图文教程分类，也可参考《Fate/stay night》Saber 3D 建模。